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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舞乐传奇】【海东来】【双帝】忆王孙·九(终篇)

九、醉花阴(取意于毛滂词“人在翠阴中,欲觅残春,春在屏风曲”)
王公公端了一盏灯放在御案上,对仍伏案批阅奏章的皇上说:“陛下,天色不早了,您先歇息一下吧。”
“知道了。待会儿再说。”皇上头也不抬地说。
王公公见状也不好再劝,只好站到一旁。
皇上拿起另一份奏章打开一看,是弹劾海东来“恣意妄行、挥霍无度”的折子。他把这奏章搁在案上,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,把王公公叫来:“朕头疼,给朕揉揉。”
王公公忙应声上前。
皇上觉得稍微舒服一点。心里默念着“海东来”这个名字,想着有多久没有单独见他了,最近一次似乎已经是去年的事情。那次他把海东来召进宫来,在那圃红月季旁的亭子里备了些酒肴。他们坐下时,他原本想对海东来说的话确乎已经说完了,但不知为何看到那鲜艳的花朵时,他忍不住对海东来说,等需要他的事情做完,一定会还他自由。
皇上已经记不清海东来当时具体怎么回答的了。不过可以确定他的表态一定是“誓死效忠”一类的话。他总是这样说,皇上不禁想到。他这样说的时候,总是低着头,看不到他的表情,也无从猜测他的心境。
皇上想起他第一次见到海东来。多年前那次兵变后,他匆忙离开长安,一路向西。如此行了两日,身边的护卫已折损了大半,又遇到叛军攻击,正困顿不堪之时,是海东来突然从天而降。他当时远远看着海东来一身红衣在敌阵中搏杀,腾、跃、旋、闪,当真如牡丹怒放一般;而他所到之处,叛军纷纷毙命,那一身红色,已分不清是原本的颜色还是鲜血染就。他有一瞬间竟然生出错觉,以为杀人也可以如此美丽。
那日海东来以一当百,与护卫一起击退了叛军后,他便有心将他就在身边,但海东来却执意不从,他也不好勉强。可此后几乎每个紧要关头他都会出现。因此那次再遇到危机,想到那个红衣人一定会出现,他也并不十分慌张。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,海东来也会有倒下的时候。看到那人的一身血迹,他感到了此行中少有的惊慌,直到随行的孙太医说那并不是受伤流的血时才略微放心。不过随后孙太医却告诉他一个更坏的消息。
海东来一身鲜血淋漓的原因不是伤,是病,并且是与生俱来、无药可医的病。这也是他执意不肯随驾的原因之一。
海东来还没有醒来,暂时退却的叛军却有再次进攻的迹象。身边侍卫劝他不要管那个人,抓紧时机撤退。他明知道此时的轻重缓急,却踌躇起来。最终,他决定哪怕会拖累撤离的速度,也要带着病重昏迷的海东来一起走。
幸运的是,叛军没有追上来。海东来在昏迷了一天一夜后也终于清醒过来。等他们终于安顿下来后,他让孙太医为海东来仔细治疗。海东来身上破溃的创口完全愈合后,又执意要离开。他却舍不得他走了。许诺的官爵无法改变海东来的心意,他说他是自由惯的人,受不了官场拘束,但是他欠他一条命,以后无论有什么事情,只要吩咐一声,他都会尽力而为。
皇上笑得苦涩。海东来总说欠他一条命,要还这恩情;可他自己清楚,海东来为他舍过许多条命,他却不知该如何偿还。如今他因为身边隐忧未除,且不得更可信之人,勉强他来到长安为官,让他直面更多的是非纷扰。这一切,他所能补偿的,也就是竭尽所能护他周全。
但是海东来却另有想法。
皇上知道海东来因他所患痼疾,并不宜饮酒,但那日他却一连进了数杯。或许是常年极少沾酒,几杯下来,海东来的双颊已经泛红,目光也有些迷蒙,可声音依然沉稳。海东来带着微醉时的亢奋对皇上说:“陛下,臣有几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那时皇上把酒赏花,正在兴头上,便不假思索地准了。没有想到的是,海东来开口道:“陛下,臣以为,以后若是没有要紧公事,还是尽量不要单独召见臣下了。”
皇上乍听此言,非常震惊。他转头去看海东来,发现海东来一如既往低着头,毕恭毕敬。
片刻后,皇上才问:“海卿何出此言?”
海东来并不曾抬头,说:“臣自知平素举止过于随性,每每有逾规之处,朝中大臣对臣积怨颇多。臣入京以来,能安然度日至今,还多赖陛下私心回护。”
皇上说:“朕说过,朕无论如何也会保你周全。”
“这正是臣要说的,”或许是借着酒力,海东来虽没有抬头,言语间却比以往坦率许多,“陛下对臣有私心,朝中大臣已是心照不宣。臣以为,这并不是好事。”
皇上心里如明镜一般,立刻便猜到海东来接下来想要说什么,但还是明知故问:“此话怎讲?”
海东来认真地说:“陛下如此明显地回护臣下,一则让陛下有徇私之嫌,有损陛下威仪;二则那些奸佞之徒知道陛下与臣从往过密,必然在臣面前颇多矫饰,如此,臣也不便调查他们为非作歹的证据。”
皇上看着海东来,长叹一声,道:“那你叫朕如何是好?”
海东来继续说:“臣以为,陛下还是尽量秉公待臣,假使臣有所过失,也请陛下按照处置其他人一样处置臣下。”
皇上骤然发怒:“海东来,你好大的胆子!竟然敢命令朕!”
海东来立刻起身,长跪于地:“臣不敢。臣只是请陛下三思。一切悉听圣断。”
皇上怒喝道:“你给朕抬起头来!”
海东来这才慢慢抬起头。皇上看到他泛着红光的面庞依然是平时淡然平静的样子,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。
“罢了罢了,你起来吧!”皇上说着,负手转身,背对着海东来;等那边海东来站起来后,他才继续说,“朕也知道你说的这些。确实是这样的道理。只是这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,这朝中暗地里多少人对你虎视眈眈,你却并不是善于此道之人,难免遭人算计。朕若再不助你,你又如何自保?”
“臣……臣也知道陛下用心良苦,”海东来迟疑地开口,“但为从长计议,还是希望陛下不要对臣格外开恩。臣自会适当谨言慎行,小心应付。”
“你的心思朕明白了,朕以后会尽量秉公决断,”皇上说着,转身坐回桌旁,“你也坐下吧!”
“谢陛下,”海东来躬身作揖,却不妨脚下一个踉跄。
皇上慌忙伸手去扶,海东来却自己按住桌面稳了稳身子,抱歉地说:“臣有些不胜酒力,失态了。请陛下恕罪。”海东来说着,撑着桌子慢慢坐下。
皇上看到海东来满脸倦意,说:“海卿若是醉了,朕叫他们收拾间屋子,你且去歇息一下。”
“谢陛下!不过,臣在这里稍事休息即可。”
皇上想起海东来刚才说的话,也觉得确实不便留宿,便同意他在这亭子里休息。
皇上看到海东来俯在桌上,很快就沉沉睡去了。他唤来侍候在亭外的王公公取来一领披风为海东来盖上。他则站在桌边,一面听着海东来均匀的呼吸声,一面看着栏外的红月季。
后来是什么事情把他先叫走,皇上已经不记得了。他所记得的是,当他处理完事情再回到亭子时,海东来早就悄然离开了。自那之后,君臣二人再也没有私下见过面。
皇上突然惊醒,听到王公公殷切地说:“陛下,快要三更了,您先去歇息吧!”
皇上摆摆手,道:“不妨。朕先看完这个折子。”
他重新读着这弹劾海东来奢靡无度的奏折,苦笑着摇摇头。“谨言慎行”从来不是海东来的性格。对于成心想挑剔他的谏官来说,给他按个罪名简直易如反掌。
但朕既然强留你在朕身边,就不能不保你。
皇上想到这些,提笔在奏章上批示道:“官员私人用度,只要所费财物并非贪污贿赂所得,不必太过追究。”
皇上写完这些,起身准备回寝宫。王公公连忙送上披风。
皇上匆匆离开大殿时,无意中瞥见大殿门口一丛红牡丹已经悄然盛开了。
【本篇终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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